第(1/3)页 夜深了。 京城西郊的这座私人疗养院,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黑手捂住了嘴巴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 窗外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,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,在窗帘上疯狂扭动。 秦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姿势僵硬得像块石头。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喂完的粥,粥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。 床上的岁岁睡着了。 但睡得并不安稳。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刺猬,把自己防备到了极致。 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被角,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 眉头紧锁,睫毛时不时剧烈颤动一下,像是在梦里被人追赶。 秦萧把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 动作很轻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好不容易才降临的睡眠。 他伸出大手,想要抚平岁岁眉间的褶皱。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。 “别……别切……” 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,从岁岁的嘴里溢了出来。 带着哭腔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 秦萧的手猛地僵在半空。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疼得他呼吸都漏了一拍。 “岁岁?” 秦萧轻声唤道。 “醒醒,是梦,都是梦。” 可是岁岁没有醒。 她陷在那个恐怖的梦魇里,出不来。 梦里。 又是那个冰冷的地下室。 又是那盏惨白的无影灯。 姐姐暖暖躺在手术台上,浑身是血,却还在对着她笑。 “岁岁,别看……” “快跑……” 然后,一把巨大的电锯落了下来。 滋啦—— 血肉横飞。 “啊!!” 岁岁猛地惊醒,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。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,像是在驱赶那些看不见的恶鬼。 “岁岁!爹在这儿!爹在这儿!” 秦萧一把将她按进怀里,用宽厚的胸膛包裹住她颤抖的小身子。 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 “灯亮着呢,坏人都死了。” 可是这一次,岁岁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下来。 “疼……” 岁岁把脸埋进秦萧的怀里,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。 冷汗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,瞬间湿透了那件单薄的睡衣。 “好疼……” “骨头疼……” “肉也疼……” 岁岁的小手死死抓着秦萧的胳膊,指甲嵌进了肉里,抓出了几道血痕。 秦萧慌了。 彻底慌了。 这几天岁岁虽然虚弱,但从来没喊过疼。 哪怕是换药的时候把烂肉挑开,她都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。 怎么突然疼成这样? “哪里疼?告诉干爹,哪里疼?” 秦萧想要检查她的身体,却发现怀里的小团子烫得吓人。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 “全都疼……” 岁岁哭喊着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。 那种疼,不是某个伤口的疼。 而是全身每一根神经,每一个细胞,都在被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切割、研磨。 那是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食。 “啊——!!!” 岁岁忍不住了。 她猛地推开秦萧,整个人蜷缩在床上,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。 她在打滚。 用头撞床板,用手捶打自己的腿。 似乎只有制造新的疼痛,才能压制住体内那股要把她撕碎的剧痛。 “岁岁!别动!” 秦萧眼眶通红,扑上去按住她的手脚。 “来人!叫医生!叫陆辞!” 秦萧对着门口咆哮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暴怒。 不用他喊。 住在隔壁房间的陆辞早就听到了动静。 门被猛地推开。 陆辞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,提着药箱就冲了进来。 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楚狂和沈万三。 “怎么回事?!” 陆辞冲到床边,一把抓起岁岁的手腕。 脉搏乱得像是一团乱麻。 快得惊人。 “疼……二爹……救我……” 岁岁看到了陆辞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。 她伸出那只满是针眼的小手,想要去抓陆辞的衣角。 可是手刚伸到一半,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。 “呃……” 岁岁咬住了自己的舌头。 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。 “别咬!” 秦萧眼疾手快,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岁岁的嘴里。 “咬我!别咬自己!” 岁岁的牙齿狠狠合拢。 秦萧闷哼一声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陆辞迅速翻开岁岁的眼皮,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。 瞳孔在剧烈收缩,对光反射极其敏感。 “该死!” 陆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比床单还要白。 “是反噬。” 陆辞的声音在颤抖。 “什么反噬?你倒是说啊!” 楚狂急得在旁边直跳脚,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岁岁换上。 陆辞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镇定剂,动作利落地扎进岁岁的静脉。 “那个‘天使计划’的药……” 陆辞一边推药,一边咬牙切齿地解释。 “那种药能阻断神经传导,让人感觉不到疼痛,还能刺激大脑皮层过度活跃。” “这就是为什么岁岁能拖着伤腿走三百里,还能保持那么清醒的头脑。” “但是……” 陆辞顿了一下,看着渐渐停止抽搐、但依然眉头紧锁的岁岁。 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力。 “药效过了。” “就像是借高利贷。” “之前屏蔽掉的所有痛觉,现在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。” “而且……” “她的神经系统被药物强行改造过,现在正在进行自我修复和重组。” “这种过程,就像是把全身的神经抽出来,再一根根重新接上。” “那是凌迟。” “比凌迟还要疼十倍。” 屋子里一片死寂。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,和几个大男人粗重的呼吸声。 秦萧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岁岁。 看着她嘴角的血迹,那是咬破了他的手指留下的。 还有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条红围巾。 那是姐姐留给她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