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留园深处的这间废弃厢房,此刻成了许家的临时“格物院”。 外头阴雨连绵,屋里却燥热得让人心慌。 许清欢盘腿坐在一堆满是泥垢的木头零件前,原本那身精细的绸缎衣裳早蹭成了抹布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横着两道黑黢黢的媒油印。 她手里握着根从铁匠铺顺来的铁钎,盯着眼前这个大家伙。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木质结构。大乾的工匠讲究卯榫,一环扣一环,精巧是精巧,可一旦受潮卡死,那就跟焊死了一样。 她跟这玩意儿较劲了半个时辰。 没戏。 主轴纹丝不动,仿佛在嘲笑她这个现代人的无能。 “当啷!” 许清欢把铁钎往地上一扔,气得肝疼。 她太清楚这玩意儿的含金量了。八个纱锭,一个转轮带动。这是什么?这是把江宁织造局那帮老顽固按在地上摩擦的核武器!这是工业革命的火种! 但这火种现在就是堆受潮的烂木头。 “闺女,要不算了吧?” 门口,许有德搬了个小马扎,把自己那圆滚滚的身子塞在门框里,手里还抓着个算盘。他伸长脖子往里瞅了一眼,满脸的肉都在抽搐。 “这破玩意儿在井底泡了不知道多少年,早就朽了。咱虽然不差钱,可这一上午光是用来润滑的猪油就费了三斤!三斤啊!那能炒多少盘回锅肉?听爹一句劝,劈了当柴烧,这陈年老木头,火旺!” 许清欢没搭理他,捡起铁钳又敲了两下转轴。 还是那死动静。闷,沉,卡得死死的。 正当许清欢烦躁得想把这机器踹翻时,门外传来了管家李胜的声音。 “老爷,小姐。” 李胜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端茶盘的女子,正是先前在醉红楼管账的锦瑟。 “前院正在拆墙,灰尘大,人手也杂。锦瑟姑娘做事稳重,以前又是管账的一把好手,小的便自作主张,让她来内院伺候着,顺便帮着整理一下咱们从井里捞上来的那些‘宝贝’清单。” 李胜这安排极有分寸。新买来的姑娘们大多心惊胆战,只有锦瑟这种见过世面的,才镇得住场子,也适合放在身边用。 锦瑟低眉顺眼,将茶盘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桌案上:“老爷,小姐,喝口热茶消消火。” 动作利落,眼神规矩,是个明白人。 许清欢心里的火稍微散了点,刚端起茶杯,却见锦瑟正在收拾地上的杂物。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堆散在地上的木质齿轮,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。 “咦?” 一声极轻的疑惑。 许清欢耳朵尖,立刻放下茶杯:“怎么?” 锦瑟有些慌乱,连忙垂手站好,恭敬道:“奴婢失仪。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个‘木头轮子’的样式,看着有些眼熟。”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构造奇特的联动轴。 “眼熟?”许清欢眯起眼,语气里带了点压迫感,“你在哪见过?” 这可是超时代的产物,要是醉红楼里随处可见,那老鸨早就统一江南纺织业了,还开什么青楼? 锦瑟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,赶紧解释:“不是在楼里见过的。是……是跟奴婢们一起回来的那个怪丫头。” “怪丫头?” “就是那个整天不说话,也不爱洗脸梳头,没事就喜欢去后厨捡柴火棍子拼拼凑凑的那个。” 锦瑟比划了一下,“她那屋的墙上,画满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圈圈。楼里的姐妹私底下都笑话她是投错胎的鲁班,老鸨以前也没少拿鞭子抽她,说她不务正业,浪费柴火。” 空气安静了一瞬。 许清欢心跳漏了一拍。 画图纸?拼零件?被埋没的技术宅? “李胜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,“去后院。” “把那个‘怪丫头’给我带过来。” “现在。马上。就算是扛,也得给我扛过来!” 几分钟后。 许有德重新坐回了门口,这次连门缝都堵死了,手里还抄着根顶门的门闩,那架势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——万一这机器真修好了,这就是传家宝,可不能让外人看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