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杭州府。 秦淮河上的雨下得有些大。 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灰白的大网,将这条流淌着脂粉与金银的河流笼罩得密不透风。 画舫“听雨轩”孤零零地停在河心,四周没有歌女的琵琶声,只有雨点砸在船顶瓦片上的闷响。 舱内燃着瑞脑香,烟气贴着地面游走。 一张金丝楠木的圆桌正中,摆着一件极为扎眼的东西。 那是一件粗麻布剪裁成的马甲,布料低劣,针脚粗糙,却染了一种极其惨烈、甚至有些妖异的荧光绿。马甲的胸口位置,用浓墨刷着两个尚未干透的大字:良民。 这东西像是一口粘痰,吐在了这间极尽奢华的画舫里,也吐在了在座四位老者的脸上。 赵家家主赵崇礼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两颗保定铁球。铁球在他掌心里转得飞快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——因为他的力道大得几乎将那两颗铁球捏进了肉里。 “三百两。” 赵崇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股子血腥气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那件绿马甲。 “我赵家的脸面,被她按在地上踩了一整天,最后就换回来这么个东西。那一身绿,亮得连秦淮河底下的王八都能看见。” 坐在他对面的王家家主王如海没有接话。 他只是盯着面前的那盏紫砂茶杯。杯中茶水已凉,倒映着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。 王如海猛地抬手。 “啪!” 名贵的紫砂盏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,滚烫的茶水泼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。 “你那是丢脸,我这是要命!” 王如海胸口剧烈起伏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像是几条随时会炸裂的蚯蚓。 “王贵还在县衙的大牢里关着!我去捞人,那衙门口的师爷怎么说?他说要依照大乾律,先证明王贵是他娘亲生的!证明不了身份,那就是流民,是细作!” 王如海气极反笑,笑声在大厅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“荒唐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我王家在京城的靠山是吏部左侍郎,那是管这天下官员帽子的祖宗!如今在自家的地盘上,被一个黄毛丫头用一张籍贯文书卡住了脖子?” “这要是传出去,京城那边的政敌能把弹劾的折子堆满御书房,说我王家连个家奴的出身都管不明白,还想管江南的地?” 舱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结冰。 四大世家盘踞江宁百年,向来是他们给别人立规矩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? 在许清欢所穿越的这本书的设定中,四大世家。亦官亦商,富可敌国。盐引争夺、漕粮运输。 又在地方和中央掌握着。包括但不限于苏州织造局大使、都察院御史、六部侍郎、漕运总督府参议、松江织染局大使、兵部职方司主事等等职位。 与朝廷财政关系密不可分——实则是当今皇帝恨不得杀光这些江南世家。 只可惜圣上办不到,世家也办不到北上弑君。 更重要的是,这不符合双方根本利益。 可谓是十分复杂。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欧阳锋忽然动了。 他拿起桌上的那把折扇,没打开,只是用扇柄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作为刑部右侍郎的本家,欧阳家的人向来不喜怒形于色,他们习惯像毒蛇一样分析对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