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咚!咚!咚!” 沉闷而急促的锣鼓声,狠狠敲开了清晨的宁静。 裴寂从床上弹起,手掌下意识摸向枕下的短刀。 民变? 还是暴乱? 他连官靴都顾不上穿好,披着外袍就冲出了客栈大门。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种流民打砸抢烧的惨烈画面——这是他对“商贾治城”最大的恶意揣测。 然而,冲到街上,他愣住了。 没有火光,没有惨叫。 只有一群群扛着扁担、拎着镰刀的百姓,正汇聚成一条黑色的人流,朝着城外涌去。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,反而挂着一种……像是去捡钱的亢奋。 就连墙根底下的乞丐,手里都攥着一把崭新的镰刀,把那生了锈的破碗随手往草丛里一扔,嘴里还骂骂咧咧:“别挤!许小姐说了,今儿个是‘抢钱节’,去晚了连稻茬都摸不着!” 抢钱? 裴寂拦住那个店小二,眉头拧成了死结:“这就是你们说的……暴乱?” 小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:“客官睡懵了吧?这是‘秋收节’!许小姐说了,今儿个谁下地干活,不仅管饭,还能领二十文赏钱!不说了,我得赶紧去,晚了镰刀就被领光了!” 裴寂站在原地,风吹起他凌乱的衣摆。 秋收? 豫州大旱三年,赤地千里,连老鼠都搬家了,哪来的秋收? 除非…… “移植造假,粉饰太平。”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 裴寂转头,看见王胜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街边。这位“王先生”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,手里却还拿着那把格格不入的折扇,眼底闪烁着看穿一切的冷光。 “裴兄,看来英雄所见略同。”王胜冷笑一声,扇骨轻敲掌心,“自古贪官为了祥瑞,常有连夜从邻县移植庄稼至官道两侧的戏码。看来这位许小姐,不仅懂经商,还深谙官场那一套糊弄人的把戏。” 裴寂整理好衣襟,目光如铁:“是真是假,下地一验便知。” 两人对视一眼,混入人流,朝着城外走去。 …… 城外,十里坡。 这里本是一片荒弃的盐碱地,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。 裴寂和王胜仗着身法灵活,硬是挤到了最前面的田埂上。 视野骤然开朗。 “这……” 裴寂瞳孔骤缩,那个“假”字在舌尖打了个转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 眼前,是一片海。 一片金色的、沉甸甸的、正在风中翻涌的怒海。 那稻穗压得极低。密密麻麻的麦芒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刺眼的金网,风吹过发出的不是轻飘飘的“沙沙”声,而是沉闷厚重的摩擦声,那是果实与果实之间最奢侈的拥挤。 豫州大旱,滴水贵如油。 但这片地里的庄稼,却是喝饱了琼浆玉液。 “不可能。” 王胜手中的折扇僵住了,他往前跨了一步,靴子陷进泥里,“这绝不可能。江南的上田,也不过如此。这里是豫州!是旱地!” “障眼法。”裴寂咬着牙,依然死守着理性的最后一道防线,“定是昨夜刚插进去的。” 他不顾斯文,直接挽起裤脚,踩进了泥泞的水田。 泥土黑得发亮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醇香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