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清河县正街。 衙役手里的木桶底朝了天,浑浊的水砸在黄土路面上。 县令大人的官靴踩在泥水里。 他抬脚甩了甩鞋帮上的泥点子。 泥水没甩掉,反而在缎面上晕开一团黑渍。 李文成站在旁边。 他身上的官服是借来的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的手腕上还有道没消退的淤青。 那是前些日子在桃源县时撞的。 “来了没?”县令问。 “探子说已经过了五里亭。”李文成盯着街口。 街口传来车轮碾压泥水的声响。 那声音沉闷黏腻。 一辆紫檀木马车缓缓驶入。 车身雕着繁复的云纹,四角挂着铜铃。 车轮卷起黑色的泥浆,啪嗒一声甩在路边的墙根上,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痕。 马车停在酒楼门口。 车帘没动。 县令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,踩着泥水小跑上前。 李文成跟在后面,每一步都带起些泥点子溅在袍角上。 一只手掀开了车帘。 那是只极白的手,指节修长,捏着一块绣着兰花的丝帕。 丝帕捂住了口鼻。 宋玉白探出头。 他那双瑞凤眼在街道上扫了一圈。 眉头皱了起来。 他的视线落在车踏板下那滩黑乎乎的积水上,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雪白的锦靴。 脚悬在半空,没落下去。 县令弯着腰,脸上堆着笑:“宋公子,请下车。下官已备好……” 宋玉白的声音闷在帕子里,有些发瓮:“这便是你们说的‘净水泼街’?” 县令脸上的笑僵住了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街的烂泥。 “这……这是为了压尘土……” “压尘?”宋玉白冷哼一声,“我看是和稀泥。” 县令头皮发麻:“下官这就让人铺毡子!快!铺毡子!” 几个衙役慌慌张张地抱着卷成筒的红毡子跑过来。 毡子铺在泥水上。 稀软的泥浆瞬间透了上来,大红色的毡子变成了黑红色的抹布,踩上去还能挤出水来。 宋玉白把脚收了回去。 “罢了。” 车夫从车后搬来一条长条凳。 宋玉白踩着凳子,脚尖点着红毡子上几处没湿透的地方,像只怕水的猫一样跳进了酒楼大堂。 县令和李文成对视一眼。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。 酒楼雅间。 桌上摆满了盘子。 清蒸鲈鱼张着嘴,红烧熊掌泛着油光,正中间那只烤乳猪嘴里塞着红果子,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。 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,酒坛封泥刚拍开,香气就往鼻子里钻。 宋玉白坐在主位。 他手里的折扇一直没放下。 扇子扇出的风带不走屋里那股浓郁的荤腥油腻味。 县令双手举起酒杯:“公子一路舟车劳顿,自京城远道而来,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,为您接风洗尘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