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刘老汉紧了紧腰带。 铜钱在怀里撞了一下肋骨,发出一声闷响。 这声音听着踏实。 女婿赵大拿让他去清河县走一趟亲戚,名义上是探亲,实际上是去显摆。 赵大拿现在是夜香司的小组长,手底下管着十几个茅房,走路带风,连带着老丈人的腰杆子都硬了几分。 刘老汉低头看身上的衣服。 深蓝色的棉布,针脚密实,袖口还绣了个小小的“许”字。 这是夜香司发的工装,虽然是改过尺寸的,但那是实打实的新棉花,暖和得让人心里发慌。 他把脚伸进牛车,车轱辘转动,压过平整灰白的水泥路面。 车身很稳,一点也不颠。 刘老汉就这样靠着车厢板,眯起眼。 不得不感慨一声: 桃源县的风里没有臭味,只有点淡淡的土腥气,那是城外堆肥场飘来的。 以前觉得这味儿怪,现在闻着顺鼻,那是钱味儿,是庄稼能活命的味儿。 牛车晃悠了一个时辰,到了县界。 那种顺滑的感觉没了。 车轮咣当一声砸进坑里,刘老汉差点咬着舌头。 前面是清河县的地界。 路面全是黄泥浆子,前两天刚下了雨,车辙印乱七八糟,中间混着烂菜叶和干掉的牲口粪,还有几只死老鼠烂在泥里。 刘老汉下车,鞋底一下就踩进了泥里,吧唧一声。 脏水还没过鞋面,凉气就顺着脚底板往上蹿。 他皱眉,把脚抽出来,在车辕上用力蹭了蹭。 赶车的老黄头回头笑:“老刘,这就受不了了?咱们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。” 刘老汉没笑。 以前是以前。 在桃源县住久了,见惯了每天有人拿水冲街,见惯了随地吐痰都要罚两文钱的规矩。 再看这清河县的路,怎么看怎么觉得埋汰,跟猪圈没什么两样。 “这地界没人管吗?”刘老汉捂着鼻子,那股腐烂的味儿直冲脑门,“这么大味儿,许小姐要是看见了,得把这县令的腿打折。” 老黄头甩了个鞭花,驱赶着落在牛屁股上的苍蝇:“这是清河县,不归许小姐管。谁有那闲钱管咱们泥腿子走的路。” 刘老汉叹气,把怀里的包袱抱紧了些。 包袱里有两袋精米,一罐子黑土。 那是宝贝。 进了村口,大舅哥王老实一家迎出来。 日头正毒,猪圈就在院门口,连个棚子都没有,那股子骚臭味混着旱厕的味道,把空气都腌入味了。 刘老汉嗓子眼发痒,没忍住,干呕了一声。 王老实脸色不好看:“妹夫,你这是嫌弃咱家穷?怎么一来就摆这副架子。” 刘老汉摆手,脸色发白:“不是穷不穷的事。这味儿……你们就不怕熏出病来?这么热的天,也不撒点石灰盖盖。” 王老实媳妇端着水瓢出来,手黑得看不清指甲盖:“庄户人家,哪来那么多讲究。石灰不要钱啊?” 刘老汉没接水瓢。 他把包袱解开,掏出两袋米,还有一刀五花肉。 肥肉白得晃眼,有两指厚。 王老实家的小孙子眼睛直了,哈喇子流到下巴上,想伸手又不敢。 “煮了吧。”刘老汉把肉递过去,“多放点盐,别不舍得。” 王老实媳妇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才敢接那块肉,眼神跟看金子似的。 很快。 饭桌上摆着一盆粥。 稀得能照见房梁,野菜比米多,那是为了招待客人才舍得放的一把陈米。 那盆红烧肉放在中间,冒着油光,霸道地占了主位。 王老实一家子没人敢动筷子,都盯着刘老汉。 刘老汉夹了一块肉放嘴里,油水炸开,香得让人迷糊。 “妹夫,你在桃源县发财了?”王老实吞了口唾沫,问得小心翼翼,“这光景,还能吃上这种肉?” 刘老汉叹气,把筷子放下,一脸的不耐烦:“发什么财,受罪。” 王老实愣住:“有肉吃还受罪?你这叫什么话。” “你是不知道那许家的规矩。”刘老汉指着身上的衣服,“这衣服,许小姐非逼着穿。说是夜香司的人,得体面。这也就算了,还得天天洗澡。” “洗澡?” “啊。下工必须洗,不洗干净不发工钱。还得用那个什么肥皂,搓得皮都红了。” 刘老汉一脸苦相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“你说咱庄稼人,身上有点泥怎么了?非得弄得跟个老娘们似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