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就是太老实了,”刘芳她娘叹气,“现在这世道,好人容易吃亏。” 王秀兰没接话。她把萝卜倒进锅里,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泡。 她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 是那种很轻的笑,嘴角往上提了一下,眼睛却有点湿。她抬手抹了抹眼角,像是怕谁看见。 林小宝在门框后看着,没进去。 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在邻里眼里不再是那个“病蔫了的林家小子”。 改变形象,不需要豪言壮语。 只需要几桶水、一句提醒、三个木夹子。 小事累积,像蚂蚁搬家,一点点搬走别人心里的偏见。 他需要这份信任。 因为只有被当作“无害的、懂事的孩子”,他才能在夜里走向八仙桥西口,而不引人怀疑。 夜里十一点,月光被云吞掉一半。 林小宝蹲在西口第三根电线杆下,手指插进土里。土是新翻的,软,带着潮气。田美玲说过:“第三根,底下埋着铁皮盒,别让人看见。” 他掏出小铁铲,轻轻挖。两拃深时,碰到金属。铁皮盒露出一角,锈得厉害,边缘卷曲,像被老鼠啃过。 他刚要掀盖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 他立刻趴下,把盒子推进坑底,用土盖平,再撒上几片枯叶。 守夜人提着马灯走过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:“……东方红,太阳升……”声音沙哑,像是睡着了还在唱。 等光远去,他重新挖。 打开盒,里面没有钱,没有账本,只有一本薄册子和一枚铜钥匙。 册子封面写着《植物志补遗》,字迹熟悉——是苏婉儿的笔。他翻开第一页,压着一张泛黄照片:父亲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身边是个戴眼镜的女人,怀里抱着个婴儿。背面一行小字:‘三轻一重,缺耳石狮。’ 他抬头望向操场方向,那尊缺耳的石狮子静静蹲着。 忽然,桥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人,穿黑雨衣,不动。 林小宝迅速合上盒,贴身藏好。他没跑,慢慢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,像只是夜游贪凉的孩子。 可心跳撞得肋骨生疼。 他想:原来父亲欠的,不只是钱。 第二天清晨,林小宝坐在门槛上吃饭。 林小雨蹲在他旁边,掰着馒头喂蚂蚁。 “哥,”她突然说,“第四只猫真的不见了。” 林小宝筷子顿住。 “昨天我去找它,在桥底下喊,都没回来。” 他没说话,只把馒头掰成更小的碎屑,放在地上。 一只蚂蚁扛着碎屑爬走,消失在砖缝里。 “哥,你说它是不是被人抓走了?” “也许。”他说。 “那它会不会想我们?” “会。”他摸了摸她的头,“但它也知道,有些地方不能回。” 林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 这时,张铁柱从巷子口走来,手里拎着个搪瓷缸,冒着热气。 他走到林小宝面前,把缸子递过来。 “我妈煮的姜汤。”他说,“她说你……咳,受凉了,喝点好。” 林小宝接过,缸子烫手。他低头吹了吹,看见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脸。 “谢谢。”他说。 张铁柱没走,站在那儿,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。 “那个……”他声音低,“我爹说,赵天龙的人昨晚在查谁动过电线杆下的土。” 林小宝抬眼。 “你小心点。”张铁柱说完,转身就走,走得有点急,差点撞上晾衣绳。 林小宝握紧缸子,热意渗进掌心。 他知道,赵天龙已经开始察觉。 但更让他在意的,是那张照片上的女人。 戴眼镜,抱着婴儿。 他没见过她。 可她认识他父亲。 而“三轻一重”,是他前世在赌场里学会的暗号节奏——敲三下轻,一下重,代表“安全撤离”。 这不是巧合。 苏婉儿给他的,不只是线索。 是某种确认。 他低头看《植物志补遗》的封皮,指尖抚过那行字。 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,脉络清晰,像地图。 他忽然想起田美玲修鞋摊上,总放着一本翻烂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