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江宁县衙后堂。 许有德坐在打开的木箱上,里面堆满了铜钱和碎银子。 师爷马三站在旁边,拿着花名册在上面勾画。 这原本是主簿和库房的活,经过层层盘剥,落到下面手里顶多剩下三成。 现在许家把规矩改了,直接在大堂发银子。 “下一个,班头赵二。” 一个壮汉走上前,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银袋子,脸上的横肉都在抖。 以前这些衙役是赵家和王家的狗,只认世家的条子,现在他们有了新名字,叫许青天的手下。 许有德擦了把汗,看着那个汉子走远,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许清欢。 “闺女,这钱撒出去,人心是买回来了。” 许有德指了指桌上的东西,“但这事儿难办。” 那是几本账册,封皮上印着王家织造局的徽记。 许清欢伸手翻开一本。 全是密密麻麻的字,记账的手法很刁钻,用了错位记账和特殊的行话。 这根本不是给人看的账,是专门用来防人的。 “王如海那个老狐狸。” 许有德骂了一句,“地契给了,干股也给了,但这账本做的谁也看不懂。” “咱们要是看不懂其中的猫腻,那一成干股就是个摆设,分红多少全凭他们一张嘴。” 这是这个时代的技术封锁,世家把控着知识和人才,他们料定泥腿子出身的许家看不懂这些高明的玩法。 “不急。” 许清欢合上账本,“既然这账本难懂,就找个懂行的人。” 马车停在朱雀大街的胡同口。 李胜跳下车辕,手里提着那根包了铁皮的哨棒。 巷子深处传来拳脚到肉的闷响。 三个赵家的豪奴,正把一个身形单薄的书生围在墙角。 书生怀里护着一方破旧的端溪砚,额角被撞破了,血顺着鼻梁流下来,滴在发白的儒衫上,那是徐子矜。 领头的豪奴是赵家大管家的干儿子,他一脚踩在徐子矜掉在地上的毛笔上,笔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。 “徐秀才,我家大公子看得起你,才让你代笔写诗。” 豪奴头子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你倒好,不仅不给面子,还敢当众说大公子的旧作是抄袭前朝遗作,现在大公子说了,你这就是偷盗府中财物。” 徐子矜靠着墙,身体在发抖,但眼神很亮。 “那是前朝遗作咏梅,大公子只改了两个字就说是自己的,这是欺世盗名!” 徐子矜声音嘶哑,“我要去京城敲登闻鼓,我要告你们赵家迫害读书人!” 豪奴头子回头跟两个手下大笑起来。 “敲登闻鼓?你去啊。” 豪奴头子弯下腰,伸手拍了拍徐子矜的脸,“但你要是真敢把事情闹大,为了维持江南的太平,我家老爷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,再把你尸体送给朝廷,说是平息民愤。” 赵家确实不把皇帝放在眼里。 徐子矜愣住了。 “读书读傻了吧。” 豪奴头子捡起那块砚台,狠狠砸在徐子矜的肩膀上,“在江宁,死个秀才,根本不算什么大事。” 许清欢坐在车里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 这江宁的奴才,对政治的理解倒是比这书生深刻。 他们很清楚主家的底线,只要不把事情闹到造反的地步,主家就会护着他们。 可一旦奴才惹了让皇帝有借口介入的麻烦,主家会第一个杀奴才灭口,甚至杀苦主灭口,徐子矜就是那个必须死的苦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