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日头偏西,留园那扇破败的大门把外头的喧嚣隔绝了一半。 李胜跨进门槛,手里那个原本沉甸甸的红木钱匣子此刻轻得有些发飘。他随手把匣子递给旁边的小厮,抬袖抹了一把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油汗。 刚才在醉红楼,那两千两银票拍在桌上的动静,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。 那老鸨数钱的手都在抖,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感激,只有一种被喂饱了还要咬人的阴狠。 李胜没在意,按照大小姐的吩咐,又多掏了五十两拍在桌上,说是给楼里杂役的茶水费。那老鸨的脸皮抽搐了两下,最后还是在那锭银子面前低了头。 钱是个好东西,能让人闭嘴,也能让人挺直腰杆。 李胜走进后院。 几十个刚被赎回来的女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。她们原本那些轻薄透肉的纱衣被堆在角落里,准备一把火烧了。没了脂粉掩盖,这些人的脸色显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,站在阴冷的院子里瑟瑟发抖。 看见李胜进来,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抱着琵琶的女子身子一颤。 她是云娘,在醉红楼待了十年,最懂察言观色。眼见这位管事面色沉凝地走过来,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要立规矩了——毕竟在那种地方,立规矩就意味着鞭子和饿饭。 膝盖一软,云娘噗通一声跪了下去。 “奴家云娘,谢恩公老爷救命之恩……” 这一跪,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。 身后那几十个女子本就是惊弓之鸟,见领头的跪了,哪里还敢站着?一时间,院子里“噗通噗通”之声不绝于耳,黑压压一片全往地上趴。膝盖磕在石头上的闷响听得人牙酸,嘴里更是乱七八糟地喊着“大老爷”、“活菩萨”、“给您磕头了”。 李胜看着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 他不是享受,是惊恐。 “停!都别动!” 李胜大吼一声,猛往后跳开三步,后背撞在回廊的柱子上,顺带碰翻了一把立在旁边的扫帚。 扫帚倒地,砰的一声。 灰尘扬起,呛得他直咳嗽。 地上的女子们吓得不敢抬头,趴伏得更低了,以为管事发了怒。 李胜靠着柱子喘粗气。他脑子里全是桃源县的惨痛经历。 那一次,也是流民进城感谢,也是这么黑压压地跪了一片。结果恰好被路过的大小姐撞见。大小姐当时那脸沉得能滴出水来,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搞什么“封建余毒”,硬生生以“管理不善、助长奴风”为由,扣了他半个月的工钱!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。 “都给我站起来!”李胜指着地上的人,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劈叉,“谁让你们跪的?把膝盖都给我挺直了!” 云娘茫然地抬起头,膝盖还黏在地上不敢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