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两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,工具摊了一地。 “拉玛叔,您这水管,至少用了二十年吧?该换了。” “换什么?” 拉玛用毛巾擦着汗,“修修还能用。我们印度人有个说法,东西用久了,就有灵性了。水管知道你什么时候要洗澡,水龙头知道你什么时候要喝水。” 陈志明笑了:“您这是迷信。” “不是迷信,是感情。” 拉玛很认真,“就像你爷爷那件娘惹装,破成那样了,你妈还收在箱底。为什么?因为衣服上有你爷爷的汗,有你奶奶的泪,有你爸小时候的口水。这些看不见的东西,比布料值钱。” 陈志明愣了愣。他确实见过母亲那个樟木箱。 里面是爷爷的娘惹装、奶奶的纱丽、父亲的校服。 母亲定期拿出来晒,像对待活物。 修好水管,拉玛煮了拉茶。 两人坐在走廊里喝,看楼下不同肤色的孩子,在空地上玩耍。 “志明,我听说你在看那个,香港要拍的电影资料?”拉玛问。 “嗯,关于南洋华人的历史。” 陈志明说,“学校图书馆,有香港寄来的素材带,我借来看。有些画面,我以前不知道。” “比如?” “比如‘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’的牌子。我爷爷是华人,但从来没跟我讲过。” 拉玛沉默了很久,慢慢转动茶杯。 “我父亲是印度裔监工。不是荷兰人的监工,是橡胶园里,管印度工人的小头目。他也挨过鞭子,也住过那种铁皮屋。但他跟我说,最苦的还是华人,工资只有白人的七分之一,活干得最多,还要被所有人欺负。” 他顿了顿:“这些事,我们印度裔家庭也不太讲。讲了有什么用?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新加坡现在要团结,要往前看。” “但如果不讲,不就忘了吗?”陈志明说。 “忘不了。” 拉玛摇头,“忘不了的东西,会变成别的东西存在。比如我父亲,从来不买荷兰货,比如你爷爷,坚持要穿娘惹装过节,比如我们这栋组屋里,华人过年,会给印度邻居送年糕,印度人过节,会给华人邻居送甜点。这些习惯怎么来的?就是从那些‘不讲’的历史里,长出来的。” 他喝完茶,站起来拍拍陈志明的肩。 “电影要拍,就好好拍。拍了,我们这些老头子看了,心里会踏实。哦,原来有人记得。年轻人看了,会明白。哦,原来我们现在能坐在一起喝茶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 陈志明点点头。他想起素材带里,那些黑白画面: 鞭子、铁皮屋、屈辱的牌子。 然后又想起爷爷临终前,抓着他的手说。 “明仔,以后不管和什么人做邻居,要记得,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对他好,他就对你好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