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因为我相信,”他慢慢地说,“爱有很多种形态。有些爱是健康的、阳光的、符合社会期待的。有些爱是病态的、扭曲的、让人痛苦的。但只要是真实的爱,就值得被认真对待——不是简单地判定‘对错’,而是去理解它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,以及如何让它不伤害爱着的人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我见过太多为了‘正常’而压抑真实的人。他们变得‘健康’了,但也变得空洞了。我不确定那是治愈,还是另一种伤害。” 这番话让林晚意心中一动。她想起秦昼说的:“如果我不再这样爱姐姐,那我……还是我吗?” “那么,我可以问你们一些问题吗?”赵医生说。 秦昼点头:“请问。” 赵医生没有看笔记,也没有刻意摆出治疗师的姿态。他只是放松地靠在沙发上,像在和老朋友聊天。 “第一个问题:你们最近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?因为什么?” 林晚意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会是这么私人的问题。 秦昼倒是回答得很迅速:“三天前。因为姐姐想自己去超市,我坚持要陪同。最后她妥协了,但我能感觉到她不开心。” “为什么不开心?”赵医生问林晚意。 林晚意咬了咬嘴唇:“因为……我感觉自己像个孩子,连买瓶酱油都需要监护人。” “但秦先生为什么坚持要陪同?” 秦昼回答:“因为超市有监控死角,人多时容易发生推搡,而且停车场发生过抢劫案。根据数据,女性单独在超市停车场遇到危险的概率是——” “秦先生,”赵医生温和地打断他,“我不需要数据。我需要您的感受。当林小姐说要自己去超市时,您心里是什么感觉?” 秦昼沉默了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这是他在面对情感问题时的反应。 “害怕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低,“害怕她出事,害怕我赶不及,害怕……再也见不到她。” “这种害怕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赵医生问。 秦昼的呼吸急促了一下。林晚意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。 “十四岁。”他说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 诊疗室(或者说起居室)里安静下来。落地灯的光线在秦昼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他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,眼神有些涣散。 赵医生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等待。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,很轻,像是背景音乐。茶几上的茉莉花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 “那天……”秦昼开口,又停住。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 林晚意伸出手,轻轻放在他手背上。秦昼的手冰凉,还在抖。 “如果太难,可以不说。”赵医生说。 秦昼摇头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 “那天放学,姐姐来接我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新闻稿,“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我,因为……因为我成绩好,老师总表扬我,他们不高兴。他们要钱,我没有,他们就推我。” 林晚意的记忆被唤醒了。她确实记得这件事——那天她高中放学早,去秦昼的初中等他一起回家。在校门口看见几个男生围着秦昼推搡,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。 “姐姐冲过来,挡在我前面。”秦昼继续说,声音开始不稳,“其中一个男生手里有东西……不是刀,是美工刀片,他用胶带缠在手指上。姐姐推开他的时候,他划到了姐姐的后背。” 林晚意记得那道伤口。不深,但很长,从右肩胛骨一直划到腰部。校服被划破了,血渗出来,一开始没感觉,后来火辣辣地疼。 “流了很多血。”秦昼的声音在颤抖,“白色的校服,红色的血,很刺眼。姐姐还在笑,说‘没事,不疼’。但我看见她嘴唇都白了。”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 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。就站在那里,看着。看着血,看着姐姐的脸,看着那些男生跑掉。我动不了,说不出话,像个废物。” “不是这样的,”林晚意忍不住说,“你后来叫了救护车,你一直陪着我——” “但那之前!”秦昼猛地提高声音,又迅速压低,像是在压抑什么,“在那之前,我像个傻子一样站着!你保护我,你受伤了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!如果我早点发现他们,如果我跑得快一点,如果我——” 他停住了,胸口剧烈起伏。林晚意感觉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,冰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。 赵医生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 良久,秦昼再次开口,声音嘶哑: “从那天起,我就发誓。发誓再也不会让姐姐因为我受伤。发誓要变得强大,强大到能保护姐姐,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。所以我学急救,学格斗,学法律,学一切能保护人的东西。我赚钱,赚很多钱,这样就能给姐姐最好的医疗,最好的安保,最好的……一切。”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,没有声音,只是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。 “可是没有用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无论我做什么,无论我变得多强,那天下午的画面一直都在。姐姐的血,姐姐的白脸,我自己的无能……它们在我脑子里,每天晚上都会来。每次姐姐离开我的视线,它们就会出现,告诉我:你看,你又保护不了她,你又要失去她了。” 林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。她一直知道秦昼有创伤,知道他十四岁那件事对他影响很大。但她不知道——她从没真正知道——那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么深、这么痛的烙印。 “所以你监控我,控制我,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,”她轻声说,“不是因为你变态,不是因为你自私,是因为……你在害怕。怕我像那天一样,因为你而受伤。” 秦昼点头,眼泪还在流。 “我知道这是错的。我知道这让姐姐痛苦。但我控制不了。每一次你出门,每一次你离开我的视线,我都能看见血,看见你倒下去,看见我像个废物一样站着……然后我就必须做点什么,必须确认你是安全的,必须——” 他哽咽了,说不下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