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5章 与旧友钓鱼品茶-《玫色棋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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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,只有海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。沈放捧着微凉的陶碗,碗壁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掌心。他有很多话想说,想问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最终,还是阿杰打破了沉默,他喝了一口椰子水,目光投向远处雾气渐散的海面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
    沈放深吸一口气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那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发涩:“我……一直没放弃找你。当年的事,疑点太多。后来,打听到南太平洋有疑似……的消息,就托了各种关系,大海捞针。直到遇到卡莱先生,他说起这边有对……特别的神仙眷侣,描述很像……我直觉是你们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阿杰沉静的侧脸,补充道,“你放心,只有我知道。我用了私人渠道,没惊动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阿杰微微颔首,没有说谢,也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这反应让沈放准备好的许多解释和保证,都显得多余。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。沈放发现,自己竟然有些无措。眼前的阿杰,熟悉又陌生。容貌依稀是旧时轮廓,但气质已判若两人。那个曾经在谈判桌上锋芒毕露、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、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噤若寒蝉的男人,如今坐在这海风习习的木屋前,赤着脚,喝着椰子水,神情是彻底的放松与……游离。仿佛世间万事,再难引起他心中半点涟漪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这些年,还好吗?”沈放艰难地开口,问出这个显而易见、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阿杰的回答简短至极,他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放,那目光里没有怨怼,没有感慨,也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热络,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,清晰地映出沈放此刻的复杂心绪,“有林薇,有海星,有这岛,有海。足够。”

    足够。又是这两个字。沈放想起埃里克律师回来后,向他描述阿杰拒绝那笔信托时的情形,用的也是这个词。当时他只觉难以置信,如今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才知那并非虚言,也非矫饰。这个男人,是真的觉得“足够”了。这简单的两个字,像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沈放心头,让他所有准备好的、关于“外界”、“局势”、“机会”、“东山再起”的话,都显得如此苍白、如此不合时宜。

    “外面……变化很大。”沈放试图开启另一个话题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离开后,那边乱了一阵,现在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想尽量客观地描述那些惊心动魄的并购、清算、权力更迭,以及一些故人的沉浮。

    阿杰安静地听着,目光偶尔掠过在树荫下安静择菜的林薇,和蹲在她脚边玩着几片树叶的“海星”,眼神柔和。只有当沈放提到几个特别熟悉的名字,或提及某些堪称惨烈的结局时,他的眼睫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,但也仅此而已。没有追问,没有唏嘘,没有幸灾乐祸,也没有物伤其类的悲悯。仿佛沈放讲述的,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、遥远国度里发生的故事。

    沈放讲着讲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他忽然觉得疲惫,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。这些他视为天大的事,这些他曾以为阿杰必定关心、甚至可能暗中筹划回归的“局势”,在阿杰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,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意义。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,在真正的隐士面前,卖力地表演着一出名为“红尘纷扰”的闹剧,而观众,却早已离席。

    他停了下来,端起陶碗,将微凉的椰子水一饮而尽。清甜的汁液滑过喉咙,却带不走心头的滞涩。他放下碗,看着阿杰,终于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:“你……就真的甘心?在这里,一辈子?”

    阿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眼,望向远处。海上的雾气已完全散去,阳光炽烈地洒在蔚蓝的海面上,碎金万点。近处,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,周而复始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沈放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
    然后,阿杰收回目光,看向沈放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清晰地倒映着蓝天、白云、以及沈放自己那困惑而紧绷的脸。

    “沈放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穿透海风,直抵人心,“你看到那海了吗?”

    沈放一愣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大海,点头。

    “它一直在那里,”阿杰缓缓说道,语气平实得像在陈述一个最浅显的道理,“涨潮,退潮,风暴,平静。鱼群来了又走,船只经过,留下波纹,然后消失。它可曾‘不甘心’过?”

    沈放哑然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,”阿杰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光,看向某个久远的、已模糊的过去,“也像那些船,总想着留下最深的航道,掀起最大的浪。觉得那才是‘在’。后来才知道,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没有遗憾,只有一种洞悉后的释然,“那是‘经过’,不是‘存在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随意地指向木屋,指向菜畦,指向树荫下的林薇和“海星”,最后,指向自己的心口:“现在,我在这里。潮起潮落,日出日落,捕鱼,种菜,看着孩子长大,陪着妻子变老。这就是我的‘在’。没什么甘心不甘心,只是……”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,最终,缓缓吐出一个字,“… … 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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